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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6月8日

没做好科研工作

在Napa酒乡搞得手忙脚乱。碰上两家著名饭店,结果只吃了半家。

先是在极端混乱中去了Thomas Keller的Bouchon,他在法国洗衣店之后的第二家饭馆,
新鲜出炉的米其林一星饭店。我头顶自行车头盔,衣冠不整的问门口老头能不能外卖。
老头都傻了,说我们门口还有一家点心店,带买三明治的你可以去试试。

在Bouchon Bakery排了超长队以后终于点了一个牛排/蓝奶酪/橘子果酱三明治,一个
素食茄子三明治。我的牛排三明治第一次没做好,服务员点头哈腰的说对不起都快抽筋了,
而我也饿得快抽筋了,就跟丫的说我吃凉的好了,结果居然非常美味。当然超不健康的
蓝奶酪沾着甜酸的果酱在牛肉上又嫩又滑,而素食三明治也很清脆多汁,让我对Napa
紧急情况下也能吃的美味有点佩服。

在Napa美食火车站附近路过了Taylor's Automatic Refresher。但是已经吃过午饭了,只拍了
一张照片 -- EAT!
倒是在附近的市场里吃到了葡萄醋草莓冰淇淋和橙皮巧克力冰淇淋。某一批人吃的不亦乐乎。



5月20日

Kitchen Confidential

Sex drugs and rock and roll.
Very much worth seeing. Plus it is (loosely) based on Anthony Bourdin's book.
厨房vs片场
主厨vs导演

http://www.verycd.com/topics/174384/
8月10日

又能买书了

铁厨 Mario Batali 的铁杆走狗,粉丝, 纽约客的撰稿人 Bill Bufford 强力推荐 Harold McGee的宏篇巨作
 
据传说这部884页的参考书包罗万象,从食品,厨具,物理,化学,营养吸收,语言学,历史到诗歌。
涵盖的范围也从地中海延展到亚洲和中南美。反正是逮着什么说什么,山南海北一大砍,不用绳儿勒着止不住喷的那一类。
 
我多年以前买的大仲马的“厨艺词典”(Grand dictionnaire de cuisine)也属于这一类。但是内容稍嫌过时(1873)。一百多年后住在美国
的中国人,想要吃个牛排,还要整一块肉用绳子吊在梁上放嫩,稍微有点儿矫情哈。
 
 
 
看到 Batali 的小道消息,马胖子不仅厨艺惊人,性格开朗,剑走偏锋,妙语连珠,还是一位泡妞高手。别看他胖的手摸不到肚脐眼,满脸红发戟张,秃的利害,还抓一个马尾巴辫子,老兄居然娶了Coach Leather创始人的千金。怨不得他老人家做个煎鸡蛋能往上削好几十块钱的白松露
 
2月15日

偶然英雄

 听收音机才知道,我们莫名其妙的赶上了旧金山和纽约最流行最潮最牛逼最非法最刺激的一道新趋势。Ghetto Gourmet 或者叫 Guerilla Restaurants. 换人话说就是地下宴会,撮饭游击队。

 

一般说来,这种活动有几个特点。

1.神秘。因为非法,所以一般大家都会在网站上提前预订参加某一天的活动,Paypal提前付账。撮饭地点等候最后一秒钟通知。通常是在某些人家里。

2.好吃。一般都会有专业师傅做饭。或者至少是水平牛逼的票友。因为一切都不确定没有限制,所以师傅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自由炮制最想做的菜。

3.社交。参加这种完全没有准儿的活动的主儿基本上都好奇开放喜欢交朋友,或者说有点二百五,又对吃有点研究。所以这是个认识新鲜朋友的好地方。

4.艺术。为了与猪圈有所区别,一般这种活动里都会请一些玩艺术的,歌手乐师跳舞的,临场表演。正如某人说的,感官轰炸。在吃饱喝足醺醺乐乐之际,听听小曲,唱唱小歌,看看小腰。悠哉一把。

 

怎么样,像RB的饭局吧?和一般人家开“轰趴”一大帮人狂抢超市买来的炒面烧鸭,吃完抹嘴卡拉ok不同,咱们的大厨们可都是用心用力,中西合璧,有传统有创新,怎么吃怎么让你觉得又熟悉又新鲜,爽了一把都说不清是怎么爽的。另外我们RB乐队的室内版本,我实话说,感觉有时比全乐队电声版还悦耳。一把吉他,一套刷子,加上某同学的钢琴,我就恨不得谁能搞一stand up Bass就清爽到家了。

 

除了食品管理局对这种活动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之外,广大群众都对这一形式表示欢迎。实际上现在已经做大了的几家游击队都是从熟人朋友凑份子吃饭开始的。搞到后来就变成收费的社交活动了。收费不便宜,他们赚得也不多。看看这菜单就知道为什么了。

 

Pasticcio with goat cheese stuffed prosciutto wrapped figs

Cauliflower with white truffle soup with chive, water melon radish and pink pepper

Shaved funnel and red pear salad with Pecorino Romano, toasted almonds and musket vinaigrette

Soy-glazed sea bass with potato gratin and matsutaki mushrooms

Molasses duck breast with b-nut squash hash and sprouts

 

…and so on so forth

 

我的菜单,也是很花哨的。就像法国人说的,做饭完全靠原料本身的性质特点,不固定拘泥于一两道菜谱或几种固定的搭配。我最近的菜谱如下

 

Sushi vinegar pickled daikon radish, jalapeno pepper with caviar

Cumming roasted baby carrot and sautéed shallot salad with honey, olive oil and balsamic vinaigrette

Roasted rack of lamb dredged in Japanese panko bread crumb, served with roasted pears and mint cream.

 

没有什么太大的规律,但是会在中国日本中东意大利的原料和做法中跳来跳去。

 

我记不清RB第二大厨的菜谱了,不过主要是中国,日本fusion,意大利和法国

 

总的看来我更乡土一点,喜欢把贴近人民大众的,民族的,传统的揉在一起,他比较都市,倾向于流行的,雅致的,中产以上阶级的。这大概跟我们的性格也有关系吧。

 

其实RB的同学们没有作为一个组织吃过我做的饭。都是零敲碎打请来的。 下回组织一下吧。把革命进行到底,把RB进行到底,把撮饭进行到底。

 

11月1日

龙宴 Feast of Dragon

“这个法国妞儿正在学针灸呢,合适吧?”艾米利奥在闪耀延展着徐徐上升的激光柱下面指着刚进来的几个女孩中的一个,扯开嗓子冲我说。

 

“法国妞,住在美国,喜欢中国文化?”连朱熹他老人家都会同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不等那一行人站稳脚步,就像见到了延安的同志一样热烈地迎了过去。

 

寒暄,买酒,过于色情地跳舞,凑近,大声耳语,大呼小叫着灌下又一杯杜松子酒,更色情地跳舞,发情的孔雀也不过如此了。

           

            凌晨两点,法定的咖啡时间。在布满了火车座和红白格子的美式茶餐厅里,醉意醺醺精疲力尽的男女们紧紧握着大杯的咖啡如同抓着了救命稻草。新陈代谢比较快的还会用右手叉大块的煎蛋,烤土豆丝饼和意大利香肠塞进满嘴胡话的嘴里。我酒意半醒,头仰在靠背上,看上去像在闭关沉思,实际上是在回放自己刚才不堪入目的姿态,并为在动物本能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理智而深感羞愧。

           

            “你喝高了吧?”

 

            我从入定中醒来,扭头看到安捷丽珂,可爱的针灸推拿拔火罐学徒,中法两国七千年文化融合的介质,人民的优秀赤脚医生,正在用关怀的眼光看着我。

 

            “噢,我跳舞一直就是这个套路。我认为很性感,你说呢?”

 

我用童真的目光盯着她的棕色眼睛。安捷,安捷,安捷,惊慌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想知道我在说胡话说实话还是说笑话,我知道肯定是这样的,两万五千里之外,七千年分道扬镳,笑话是天大的奢侈品。给安捷一点暗示吧,我挤出一个坏笑。安捷,安捷, 聪明的安捷丽珂,像是刚刚从医生那听到好消息一样,面部的肌肉一下放松了,像瀑布一样倾泻出一个微笑,又白又大又方的牙齿们跳出来跟我打招呼。我也把我的牙齿们放出来,它们又小又齐,犬牙和尖牙象食肉动物一样,阴阴的泛着光泽。

 

“你真逗”她让步。我退后,又靠在座背上。这个妞儿搞定了,我跟自己说。

 

6小时后。

阳光喷洒到床上。

 

            安捷丽珂爬起来,惊慌失措。东张西望,把凌乱的衣服一件一件收到自己手里。不禁让我想起了北京的暴雨来临之前,在晾衣绳下忙乱的小媳妇们。

            早上好。安捷同志。

            “我晚了。路让肯定要抓狂了。”

            路让,王八蛋资本家,落叶咖啡的合伙人,经理。虐待狂。女招待安捷的老板。

            “替我跟他说操丫挺的。”

            “你不会有兴趣操他的。” 安捷特别在“他”字上加了重音。已经穿好了衣服的安捷飞过来草草的啄了我的腮帮子一下就跑了出去。

            “我送你去吧”我没有诚意地作了一个姿态。

            “不用,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

            我愣在床上,想了半天上下句的逻辑关系,然后放弃了。小女人。

 

            从床上爬起来是个艰巨的工作,尤其是在周末的早晨。我拉开冰箱的门,赫然发现两只篮球筐大小,满满当当的大玻璃盆,霸道地占据了冰箱的主要部分。一支盆里装的是薄如蝉翼的土豆片,一叠一叠像赌桌上的扑克牌,排列整齐,稍稍错开;另一只盆里装的是比火柴棍略粗,长短粗细划一的土豆丝,朱丽安,法国人这么叫它们。两只盆都注满了水,略略淹过土豆们的尸体。它们白白地牺牲于一个强迫症患者昨天晚上跟自己较劲的过程之中。强迫症患者用疯狂,快速,准确的削切释放精神压力,直到整个冰箱都填满了之后才觉得放松下来,于是就去夜生活,喝酒,泡妞。

 

            在糟蹋完自己的肝脏填补了心灵的空虚之后,强迫症患者突然对土豆们萌生了一点歉意。这么多土豆,好歹也做一些吃了吧,我跟自己说。

 

            冰箱里没有太多东西了,我找到了一些挺新鲜的韭菜。如果有鲜贝倒是可以做个正经法国菜。不过我的冰箱像个白痴裂开大嘴冷笑着。 我羞愧的打开冷冻箱,掰下一块青绿色的大虾放到水龙头下冲化。

 

物质的匮乏从来都难不倒到革命党人。切末的韭菜在一小块嘶嘶的冒着泡的黄油浴里放松过之后散发出迷人的甜香。去皮的虎皮大虾仁和橄榄油新鲜胡椒海盐亲热了半小时之后用特弗龙涂层的片鱼刀从脊背劈开,塞入软嫩带黄油香的韭菜,用土豆丝系住打结。整容后的大虾用大火两面煎过一小会儿正好香味扑鼻新嫩无比略微有一点脆生生的咬劲。根据美国农家饭的传统,脆煎土豆丝hash  brown是必备的早餐。 我也不好意思直接破坏传统, 所以只用鸡汤把细如丝线的土豆丝泡了一下上上鲜味,用少量葱花拌匀再放进过里继续煎。等一面焦黄之后翻面。爱国的厨师的心绪其实早已飞到万里之外东北平原里灶头上翻动的小土豆们中去了。

 

            独自坐在一片死寂的厨房里,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投射下来,一手持刀一手持叉的我看上去像是伦勃朗的某些油画,又似乎是后现代版的落魄门神。面前纯白的盘子在光滑空旷的餐桌面前显得孤独渺小。但是如果我不环顾四周而集中精力在盘子上,就会看到一片生机蓬勃的景象。巴掌大小将将盖满盘底的土豆丝焦黄得诱人,绿色的青葱从他们中四下生长出来像初春的草原。橙红的大虾在草原中稳稳端坐,韭菜和上了绿色的黄油从丰满的虾身中漫溢出来仿佛它是丰收的羊角。胡椒末零星的洒遍整个盘子,用它的香味提醒这依然是一盘菜而不是一幅画。用寿司醋腌过的红洋葱丝点缀在四周,平衡住丰腴的油香和润滑的口感。充满生命力,想象力和感情的食物似乎超脱了这个世界和它代表的焦虑和彷徨,像一部艺术品召唤活力和解放。对我来说至少在这接下来的15 分钟之内,是安详满足的。

 

            一夜情的游戏规则规定,电话号码必须是假的。

            轻松约会的游戏规则规定,若干时间必须在两通电话之间消逝。

            我管他妈的。

 

            我把敞篷A4停在一条街以外走到Le Feuillage,落叶咖啡。从窗外我能看见安捷灵敏的身影匆匆滑过。时间还早人并不太多。我花了一点时间阅读这家两星半饭馆贴在门外的各种纸片。计有菜单一张,酒单一张,当地报纸捧臭脚文两页,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右边门口软木板上插着告示,名片,寻人启事若干,左边是一个红酒吧,一个精干的南欧小伙子,看不出是法国人意大利人还是摩洛哥的正在麻利地收拾东西,兼和顾客点头招呼。门开了,这么早,一对老头老太已经完事回家,我又是可怜又是羡慕地想了一会儿,推门进去,直接坐在吧台上。

 

            拉古叶确实是个健谈而且人缘很好的小伙子,没有在一句“是打尖还是住店”后就把我送上流水线。几句寒暄后我们开始胡扯,他似乎有发自真心的和陌生人吹牛的热情。我试了一杯完全不令人生厌的本楼红酒,似乎把我来这儿的目的忘掉了。直到安捷的声音传来,想要看看红木柜台前的独客有没有落座点菜的闲情。

 

            “那太好了,谢谢。回见,拉古叶!”

            “没问题,哥们!”

            领我入座的时候安捷吃惊睁大的眼睛已经拉长,嘴角拉开变成一个强忍住的微笑。

 

 晚饭的菜单看上去比吃上去更有想像力。黄绿两种香瓜和樱桃的冷浓汤,Gazpacho, 由拿破轮三世的老

婆Eugenia de Montijo of Granada从西班牙传道法国,给这个夏夜的饕餮客开了一个好头。清爽开胃色彩鲜艳

,只不过味道上有点单薄。接下去就善乏可陈。烤鹌鹑味道尚可,不过火候过了。烤羊排上匆匆的浇了一些毫无

香味的松露汁,truffle souce里的truffle不知跑了到哪里去。

 好在这儿的本楼Merlot,虽然不是Château Petrus of Pomerol,但是量很足。我狠狠地灌下去半瓶,

就算是把饭涮下去了。

 安捷在饭馆里飞来飞去给我带来一道一道菜的同时,店里的人稍稍多了起来又少下去。她停下来略带抱

歉的跟我说她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下班,我不为所动的挥挥手,解释说不要担心我闲出毛病来,我正仔细的浪费

时间。吃吃饭,涮涮酒,给没有用心做饭的大厨挑挑毛病,足够我忙乎了。

 不过我究竟还是把三道菜吃完,琢磨的差不多了。于是又点了一份完全不精致柔嫩,吃上去类似煮鸡蛋

黄的souffle. 正在我对自己的冒失悔之不已的时候,刚刚进来的一个秃头,戴围巾的中年男人引起了一阵小小

的骚动。他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特别是几对老头老太,然后在一个大桌坐下来和大家闲聊。我把从身边掠过的

安捷抓住问这是谁呀这么拽。安捷笑了,路让,还能是谁?然后她也跑了过去,微笑,热情的打招呼,怎么样,

好不好,等等等等。我心里笑了,还挺能拍,安捷,不简单哪。

 这时,安捷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路让离开那一桌,向我走来。不会吧,安捷跟他说了什么?抱怨我赖着不走?不太像。跟他说和我有约

需要提前下班?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路让面带生意人的微笑向我问好。安捷的朋友,第一次来落叶感觉如何?吃得还好吗?等等等等。看来

我又低估懂分寸的安捷了。我胡乱的说了几句吃的很舒服等等,转而问路让这饭馆你做了多少年了?骄傲的路让,十年了。我问你是从厨师做起的么?